▲文章來源:醫械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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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潤澤藥業,曾是當地政府的稅收大戶,如今淪為執行案件54件、負債近7億元的破產企業。常州大章和康宇醫療,兩家擁有數十年技術積累的骨科耗材企業,在中標后不到一年時間內相繼倒下。這不僅僅是三家企業的失敗,更是對當前集采制度的一次靈魂拷問。當“以量換價”的美好承諾遭遇殘酷現實,當中標反而成為企業的“死刑判決”,我們不得不思考:集采到底在淘汰什么?低價中標,
壓垮這些企業的最后一根稻草
9月16日,江西省贛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發布公告:江西潤澤藥業因負債嚴重,流動資金枯竭,從2025年2月初至今一直處于停產狀態。江西潤澤藥業在市級聯盟集采“中標”僅幾個月后,就被法院宣布破產。
而就在本月前不久(9月3日),天津市醫藥采購中心披露一則消息,聲明在近期的省際聯盟骨科創傷項目采購中,中標方常州大章醫療器械有限公司與常州市康宇醫療器械有限公司雙雙宣告破產。這些曾經在集采競標中勝出的企業,為何最終走向絕路?這背后折射出當前集采制度下企業面臨的生存困境,也引發了對于“低價中標”模式的深刻反思。
仔細分析這三家企業的集采中標價格,可以發現一個共同點:它們都采取了激進的價格策略。2024年,潤澤藥業在南昌市牽頭的氯化鈉注射液市級聯盟集采中,以每袋1.05元的價格中標100ml:0.9g氯化鈉注射液。這一價格僅有第11批國采方案大容量注射液兜底價格(2元/瓶)的50%,是不計成本的“超低價報價”。
同樣的,常州大章和常州康宇在省際聯盟骨科創傷類醫用耗材集采中,其中標價格也處于中高水平,但并非碾壓性優勢。常州大章的鎖定加壓接骨板系統以1360元/套價格中選,髓內釘系統以1695元/套價格中選。
潤澤藥業在超低價中標后,似乎很快就意識到問題嚴重性。但集采合同一旦簽訂,企業就面臨兩難選擇:按報價供貨,越生產越虧本;如果單方面違約斷供,則會被嚴格處罰,甚至連其他品種都會禁入當地醫院市場。
對于利潤本就微薄的大輸液和醫療器械行業來說,低價中標意味著“賣一件虧一件”。尤其當原材料、生產成本上漲時,企業面臨的壓力更為巨大。
現金流斷裂成為致命打擊。集采回款周期通常長達 6-12 個月,而中小企業需先行墊付原材料采購、生產設備升級等成本。常州康宇的財務數據顯示,其固定資產可變現價值僅 1.2 萬元,卻需承擔 1011 萬元的存貨與負債,這種 “高杠桿、低周轉” 模式在低價沖擊下迅速崩塌。更嚴峻的是,集采合同通常要求企業 “全量供應”,違約將面臨 2 年禁入處罰,進一步壓縮了企業的騰挪空間。
集采的核心邏輯“以量換價”,降低藥品和耗材價格,減輕患者和醫保負擔。截至2025年,國家集采已覆蓋435種藥品,平均降價53%,累計節約醫?;鸪?400億元。
基于國家醫保局官網中標產品數據,九批十輪國家藥品集中采購中標結果顯示:第四批集采中標企業中,尾部企業占比明顯增加。一方面是由于該批次首次納入注射劑品種,相比口服制劑,注射劑對醫療機構的依賴度更高,直接激發了企業參與競爭的積極性。另一方面是集采中標規則改變,進一步鼓勵中小企業參與,第二批集采最多允許6家企業中標,第三批增加至8家,第四批則放寬至最多10家,為更多中小企業提供了入市競爭機會。然而,對于中小企業來說,這一政策卻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戰。規模小、資金實力弱的中小企業,往往難以承受集采帶來的價格壓力。有行業人士分析,對于骨科中小企業而言,一年所有產品線綜合低于3000萬的出貨基本上就是虧損。集采后,中小企業面臨著一系列惡性循環:不敢投入研發和注冊,產品無法迭代;裁撤銷售,服務跟不上;壓縮內勤和生產,繼而影響供貨。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壓垮中小廠家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使是已經中選的企業,也面臨著回款周期長的壓力。集采要求企業先墊資生產、發貨,等醫院使用后再由醫保結算。這對于現金流本就緊張的中小企業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頭部企業憑借原料藥及制劑一體化、智能化生產及全國性配送網絡,在激烈競爭中仍能維持一定利潤。行業集中度不斷提升,資源加速向頭部企業集聚。
好消息!備受關注的《全國藥品集中采購文件(GY-YD2025-1)》終于在9月20日下午公布。從國家醫保局獲悉,本次集采方案制定和完善過程中,充分遵循了“穩臨床、保質量、防圍標、反內卷”的原則。2025年7月,國家醫保局首次提出集采“反內卷”,強調嚴禁超低價中標。9月發布的第十一批國家集采方案,引入了多項防止惡意低價的措施:第一,優化最高有效申報價形成規則。在大部分企業可中選的“弱淘汰”規則下,最高有效申報價是防范“大幅漲價”中選極端事件的重要措施。同時,充分吸納行業協會和企業建議,省級集采中“獨家中選”產生的較低價格不納入最高有效申報價計算,避免個別品種的最高有效申報價過低。第二,也是最為重要的一方面——優化價差控制“錨點”。本次集采優化了價差控制“錨點”的選擇,不再簡單選用最低報價。當“最低價”低于“入圍均價的50%”時,將以“入圍均價的50%”為價差控制的錨點。第三,企業不得低于成本報價。對于低于“錨點價”的企業,要求其對報價合理性作出聲明,解釋具體成本構成,包括制造成本、期間費用、銷售利潤等。這些調整標志著集采政策正在走向成熟,從簡單粗暴的“唯低價是取”轉向更加精細化的“價值醫療”導向。然而,政策轉向需要時間,而企業的生存危機就在眼前。如何平衡短期降價目標與長期產業健康發展,仍是擺在政策制定者面前的難題。三家企業的破產,不是故事的結局,而是行業深刻變革的序章。醫械行業關乎人民健康,也關乎國家戰略安全。在追求降價的同時,我們更需要思考:如何構建一個既能保障民生需求,又能促進行業創新可持續發展的生態系統?